杜甫大概是個非常愛馬的人 ， 寫過許多“詠馬”詩 ， 而且杜甫筆下的馬 ， 和同時代畫家筆下的馬有很大不同 ， 唐朝畫家都愛胖馬 ， 而杜甫只愛瘦馬 ， 可是說是非常脫離時代的審美了 ， 比如這首《房兵曹胡馬》 。
房兵曹胡馬這是一首非常寫實(shí)的詩 ， 詩題中房兵曹具體是誰不得而知 ， 但確有其人 ， 兵曹是唐朝一個軍官官職 ， 既然是軍官 ， 肯定經(jīng)常隨軍出征 ， 帶回了西域特有的大宛馬 ， 就是傳說中的汗血寶馬 。人 ， 確有其人 ， 馬 ， 確有其馬 。
胡馬大宛名 ， 鋒棱瘦骨成 。
竹批雙耳峻 ， 風(fēng)入四蹄輕 。
所向無空闊 ， 真堪托死生 。
驍騰有如此 ， 萬里可橫行 。
這首詩主要寫馬 ， 一首五言律詩 ， 統(tǒng)共8句40個字 ， 如此短小的篇幅 ， 把這大宛馬寫活了 ， 《杜詩詳注》里明朝張綖注：“此四十字中 ， 其種其相 ， 其才其德 ， 無所不備” ， 就說只用40個字 ， 卻把大宛馬的品種、形象、才能、品德都寫全了 。
你看首聯(lián) ， “胡馬大宛名 ， 鋒棱瘦骨成” ， 上句寫其種 ， 是來自胡地的大宛馬；下句寫其相 ， 肌肉精瘦 ， 骨頭像刀鋒一樣棱起 。人說美人在骨不在皮 ， 寶馬也是一樣 ， 要神氣清勁、筋骨有力 ， 膘肥體壯就不行 。
但是唐朝呢 ， 大約是受了審美的影響 ， 女孩子要以胖為美 ， 寶馬也要胖胖的 ， 許多唐朝畫的馬 ， 都是胖胖的 ， 最著名的韓干（幹）畫的《十六馬圖》 ， 那叫一個肥美 ， 看著都流口水 ， 蘇東坡還為此題詩《韓幹馬十四匹》（這里蘇東坡記錯數(shù)了）和《韓干馬》 。
這種肥肥胖胖的馬杜甫就看不順眼 ， 他寫《丹青引贈曹將軍霸》狠狠地批評了韓干老師 ， 說：“幹惟畫肉不畫骨 ， 忍使驊騮氣凋喪” ， 你這胖馬 ， 一點(diǎn)精神都沒有！在當(dāng)時看來 ， 杜甫這對駿馬的審美 ， 相當(dāng)非主流！
再看杜甫喜歡的瘦馬是怎樣的 ， “竹批雙耳峻 ， 風(fēng)入四蹄輕” ， 上句寫馬耳就像劈開的竹子 ， 像山峰一樣挺拔 ， 簡直精神小伙兒；下句說它奔跑起來 ， 就像騰云駕風(fēng)一樣 ， 非常輕靈 ， 風(fēng)馳電掣 。想來也是 ， 韓老師畫中那胖胖的馬 ， 大概只能當(dāng)寵物用來觀賞了 ， 而房兵曹的胡馬 ， 那是正兒八經(jīng)在戰(zhàn)場上廝殺過的 ， 長一身肥肉那還跑得動嘛 ， 寶馬就是要上得了戰(zhàn)場、進(jìn)得了兵營 。
前面兩聯(lián) ， 是大宛馬其種、其相 ， 老杜寫得非常傳神 ， 接下來就該稱贊其才、其德了 。
“所向無空闊 ， 真堪托死生” ， 好馬要上戰(zhàn)場 ， 光筋骨有力還不夠 ， 你不能虛有其表 ， 還要有內(nèi)在 ， 有才干 ， 你看這匹大宛馬 ， 一旦上戰(zhàn)場、一旦奔跑起來 ， 對它而言就沒有什么過不去的困難 ， 翻山越嶺什么的 ， 就跟平地一樣 ， 都不叫事兒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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