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難確詁 。許多古詩詞，千古傳誦，人人上口，似乎耳熟能詳 。但是若真正較真講讀求解，則其實(shí)知者了了，難得正解也 。李白有一首《菩薩蠻》，幾乎家喻戶曉，然而觀諸群書則殊多妄解，失真義久矣 。近有相問，因茲為解析數(shù)語，聊記之如次 。
李白《菩薩蠻》：
平林漠漠煙如織，寒山一帶傷心碧 。
暝色入高樓，有人樓上愁 。
玉階空佇立，宿鳥歸飛急 。
何處是歸程，長亭更短亭 。
譯文：
連綿林木被漫漫煙霧纏繞，終南山如一條長帶碧綠深深 。
暮色沉沉入高樓，有人在樓中憂愁 。
我佇立白玉階苦等已久，看鳥兒們急急飛向窩巢 。
念你的歸程不知已到何處，離家還隔有多少長亭、短亭？
此詩舊題《菩薩蠻》，數(shù)百年來咸皆以為乃游子思?xì)w之作，甚不足信 。觀以詞意，其實(shí)此詞之主人公是一婦女 。這首詞是她在樓頭眺望終南山景色，期盼夫君快快歸來的思念之作 。
此詩“平林”二字難解 ?！捌搅帧?，非俗解平坦的樹林 。“平”，可以有二解 。一解為形容詞，平遠(yuǎn)，連綿也 。林樹平遠(yuǎn)連綿，可曰“平林” 。二解為動詞，浸潤、彌漫、找平、平整 。平林漫漫，狀傍晚霧氣彌漫，浸潤森林也 ?！澳?，即漫漫、茫茫之通語，形容煙氣、霧氣之大也 。
“寒山”，乃終南山余脈古名 。王維《山中與裴秀才迪書》：“夜登華子岡，輞水淪漣，與月上下 。寒山遠(yuǎn)火，明滅林外 。”杜牧《山行》：“遠(yuǎn)上寒山石徑斜，白云生處有人家 ?！笨芍侥颂拼L安附近名山，在輞川、藍(lán)田一帶，屬于終南山脈也 。
“一帶”者，寒山蜿蜒逶迤如一長帶也 。“傷心碧”，即可恨的碧綠 。青綠之中間色曰碧，青碧則為美色也 ?！皞摹?，痛心，有悲傷、惱人、恨人的煩躁之意 。此乃移情之詞也 。顏色深綠阻遮視線，所以可惱、可恨，令人心痛、傷心，令人厭煩 ?！皞谋獭保越裾Z釋之即綠得恨人、氣人、討厭、傷心也 。終南山有青山碧水本為美景，在此處則皆轉(zhuǎn)變?yōu)榭稍{咒、令人情傷之景物 。何故？蓋因高山長林阻隔了詩人的視線，以及所思念的情人之歸程也 。
“暝色”，即暮色 。“暝”“暮”二字古語通用 。
“有人樓上愁”，誰人？我也，我在樓上愁 。此詩虛擬以第三人稱抒自我之情 。“玉階空佇立”，誰在佇立？還是那個樓頭人，我也 ?！皝辛ⅰ?，守候、等人也 ?！翱铡保褪强湛铡装滓?。“宿鳥”，投宿歸巢之鳥 。我白天曾在玉（漢白玉）臺階上久久佇立，卻只是白白守候 。一直等到暮色深沉，鳥兒們都急急投窩歸宿了 ?！獫撆_詞是，情郎啊，你卻還未見歸來 。
“何處是歸程”，“是”讀為“至”，本義為抵達(dá) ?！昂翁幨菤w程”，并非游子已迷路，找不到回家的路了，而是詩人在問歸途中的夫君——?dú)w程你已走到何處？“何處至歸程”，主謂倒裝，即“歸程至何處” 。——這是美人思念情人而默默在心中發(fā)問也 。
“長亭更短亭”句，也非答復(fù)，而是進(jìn)一步捉摸不定的疑問——不知情人歸程已到何處，也不知他與家門還相隔著多少座長亭與短亭啊 。
【菩薩蠻李白翻譯全文 菩薩蠻的意思及詩意唐李白】南朝庾信《哀江南賦》：“十里五里，長亭短亭 ?！惫糯A路設(shè)亭為站，十里設(shè)一長（大）亭，五里設(shè)一短（?。┩?。問多少亭，就是在問還有多少里路才能到家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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