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天 ， 我的手就似那屋外的冰凌 ， 幾乎沒有溫度 。 每每回到外婆家 ， 外婆總是心疼的用她的大手一把捂住我的小手 ， 放在手中來回的搓 ， 她手指上的薄繭刮在我手上有些輕微的刺痛 ， 但我仍不愿抽開手 ， 因為溫暖 。 像冬日里的金色陽光 ， 厚實而溫暖 。
但外婆將我的手放下后沒多久 ， 手中的溫暖便如流沙般的散了 ， 我模仿著外婆 ， 兩只手交替著來回搓 ， 卻生不出絲毫溫度 。 外婆見了 ， 拉起我的小手端詳一會兒 ， 蹣跚著回了屋 。
我并沒有留意外婆的異樣 ， 只是著急的回屋睡覺——明天還要去學琴呢 。
夜半 ， 我迷迷糊糊的翻了個身 ， 起身去上廁所 ， 卻見外婆房中透著些許亮光 。 我躡手躡腳的偷偷靠近 ， 扒著門框偷偷地向里望去 。
臺燈的亮度被調(diào)到了最低 ， 在極暗的昏黃燈光下 ， 外婆帶著老花鏡 ， 手上套著被磨得油亮亮的針箍 ， 正在縫著什么 ， 我瞇著眼 ， 看出那是一只未經(jīng)縫合的手套 。 外婆神情是那樣專注 ， 連幾縷調(diào)皮的銀絲垂落都未發(fā)覺 ， 略微消瘦的臉頰被暈黃的燈光襯得稍顯憔悴 ， 卻又那樣柔和 。 她的目光注視著穿梭在手套間的銀針 ， 那根銀針由于經(jīng)常使用的緣故 ， 表面很光滑 ， 此時在外婆的手中閃著小小的光芒 。 外婆的手指熟練地上翻下穿 ， 默默地做著指尖上的舞蹈 ， 宛若一只靈動的蝶 ， 舞動蹁躚 ， 周圍的一切都靜靜的 ， 獨留那銀針摩挲手套的聲音充斥在耳畔 。 一針又一針 ， 縫上的是外婆的心意 ， 一線又一線 ， 連接著外婆永不斷點的愛 。 昏黃的燈光在地上投下了外婆的剪影 ， 那般纖弱卻又如此動人 ， 那溫柔的光線似抹去了外婆臉上細微的皺紋 ， 外婆的嘴角噙著笑 ， 淡雅 ， 卻又是那樣暖心 ， 那笑透過層層光暈 ， 閃著世間最美最真的笑 ， 仿若一縷陽光 ， 直直照進心底 ， 照亮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。 就這樣 ， 淡淡地笑著 ， 靜靜地縫著 ， 默默地愛著......許久 ， 外婆麻利的咬斷線頭 ， 滿意的盯著她的杰作——一雙月白的毛線手套 ， 像是看見戴上手套的我一樣 ， 嘴角欣喜地上揚 。
我轉(zhuǎn)身回房 ， 卻見窗外已不似剛剛的漆黑如墨 ， 遠方的天際露出了一絲茶白 ， 接著一縷金色的陽光泄出云層 ， 剎那 ， 天亮了大半 。 我驀地笑了 ， 是的 ， 那縷陽光 ， 很美 。
清晨 ， 我戴上這手套準備離開 ， 望著外婆紅紅的眼睛 ， 那雙眼睛 ， 在對我笑 。 我看見外婆栗色的瞳仁中有一個小小的我 ， 那個小小的我被包圍在冬日的陽光下 ， 享受著那厚重而溫暖的愛 。
從此 ， 我的手心不再寒冷 ， 因為那一縷冬季的陽光 ， 在我心中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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