夢到自己，布面油畫，1979年 。圖片由嚴力提供，??嚴力
胡凌遠：想起您那句，生活中被壓抑的東西，被逐漸壓成了礦石，詩人就是那采礦的人 。您怎么看待歷史呢？
嚴力：歷史是勝利者的書寫 。每個人都是一個完整的人，有自我也有與其他人一樣的七情六欲 ， 所以反省自己就會增加對人類善惡的共性了解，不同的是 ， 你能克制多少過度的欲望，能弘揚多少善德 。從這個角度來看歷史，會發(fā)現(xiàn)記錄的大部分都是欲望和貪婪造成的殺戮和并吞事件 。但也有積極的一面，比如對侵略的反抗，哪怕會輸也要和邪惡勢力相搏斗 。但不少正方與反方的角色定位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。我?guī)啄昵皩戇^《人類文明的六步法》 ， 就是說人類歷史就是兩個人消滅一個人，一群人消滅少數(shù)人，幾個部落消滅另一個部落 ， 最后變成國家 。國家建立后制定各種政策 ， 國與國之間要遵守共同原則，不要再以武力解決問題 。不過，原始和現(xiàn)代的這幾步，至今依然在世界各地同時發(fā)生 。
胡凌遠：911后您寫下小說《遭遇911》，還創(chuàng)作了《燃燒》系列畫作 。能對此談?wù)劊?br />
嚴力：911對整個人類是一個很大的震動，我又正好在紐約，感受太多，就想寫點什么，為了收集更多的社會反應(yīng)，在911之后不久我特意從美國東部的紐約跑到西部的洛杉磯，途中還停留了幾個地方，一邊記錄一邊觀察 ， 大約有兩個多星期吧，回到紐約后就創(chuàng)作了這部小說，它運用的是寫實與非寫實結(jié)合在一起的方式，我自己比較滿意 ， 因為是中文的，所以就交給了當年在上海文藝出版社的編輯郟宗培，他也覺得不錯，就在911一年之后的2002年出版了《遭遇911》 。這批紙上的《燃燒》系列畫作，在紐約的畫廊和愛荷華大學美術(shù)館展覽過，我是用水墨、丙烯和一些有燃燒痕跡的紙拼畫在一起，讓人感到爆炸后的窒息感，我還有一首詩是關(guān)于911的：
紀念
2001年9月11日那天
我在電視畫面上看到了
有一個人從世貿(mào)大廈往下跳的鏡頭
這個鏡頭在之后的許多日子里
不斷地在我腦中浮現(xiàn)
不斷地
浮現(xiàn)
而我也不斷地希望下面是水
是游泳池
是一場跳水比賽
有幾次
我甚至感到了濺起的水花
不久前
水花真的濺了起來
并打濕了我的衣裳
因為我突然領(lǐng)悟到
這也是一種通過我的內(nèi)心
讓他進入天堂的方式
2002.9.11
胡凌遠：《帶母語回家》（1995）曾與張煒的《家族》、莫言的《豐乳肥臀》等同獲優(yōu)秀長篇小說獎 。這個書名很有趣味性，為什么叫這個名字呢？
嚴力：我離開北京到紐約后，第一次回國是1993年年底，94年也回去過，對離開后的中國相隔八、九年后，有了近距離的重新了解，所以我寫了《帶母語回家》，把在紐約和回國后的一些事情寫出來，也就是說 ， 我和與我在紐約住了十年的母語一起創(chuàng)作了這部小說 。
胡凌遠：您在《出洋留學的張三》（2003）寫下 ， 他在異鄉(xiāng)大學的思念系 ， 繼續(xù)攻讀著令人羨慕的博士學位 。家對您來說意味著什么呢？還常回去？
嚴力：2000年之后經(jīng)?；貒幼〉?nbsp;， 起碼每年一次 ， 每次三、四個月 。家的世俗概念是親人組成的 ， 隨著社會閱歷和經(jīng)驗，我發(fā)現(xiàn)與好朋友在一起也有家人感覺，因為生活理念相同，甚至更親近 。與我交往的一些美國朋友也有家人的感覺 。說到回家，本世紀初我曾有一詩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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