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向夜空伸出手 。我走上一個山坡
再下來 。我對一棵樹說：別倒下
我們同在！
但我需要用十指緊緊貼著嘴唇：
默默地愛 ， 默默地唱 ，
不要出聲……
我?guī)缀踉徚诉@世界所有的不堪
你從沒說愛我 ， 從沒說過
一種感情曾如何噬咬你 。
你樂于讓嘴唇緊閉 ， 詞語荒廢 ，
只在空無一人時使勁拉住我
用盡胸中的炭火 。
你是怎么樣的？我朝你奔走
卻始終看不清你的臉龐 ，
我擁吻你 ， 為你寫下詩篇
一路拜訪天堂和祭壇 ，
追逐這無邊的空曠 。我完成了你——
你白天在大地上行走
夜晚合上眼瞼安眠 ，
不斥責 ， 不埋怨 ， 并且倦于反抗 ，
倦于探討那追隨我們一生的空無 。
傷害依然存在 。而僅僅一陣微風 ，
讓我們重返夢中 ， 那一刻
我?guī)缀踉徚诉@世界所有的不堪！
讓山鷹死在我們懷里
你的臉 ， 有山鷹的影子
你的頭發(fā)濕漉漉的 ， 河流的問候
沉靜而明澈 。
你的身體 ， 有時躲在
一棵瘋狂的樹后面 。我記住了
滿樹的枝葉舞動 。當風
經(jīng)過 ， 我們也愛過了 。
我流連于這樣的天空和大地 ，
兩朵流云的沉浮
和起飛 。翅膀的蹤跡
通向體內(nèi)壯碩的夜 。
而我們終究無法活在一首輕歌中
我們約好 ， 讓影子帶走一切 。
即便如此 ， 我們不該讓歌者
重返虛無：一只鳥死在我們屋頂！
它的同伴有些已經(jīng)變成灰 。
為此 ， 我曾無數(shù)次哭泣——
請你張開懷抱 ， 如果時辰已到
請一定要讓山鷹死在我們懷里 。
某年夏天的某個夜晚（節(jié)選）
塵土飛揚的江邊小路 ， 沒有記憶 ，
唯有昔日故友認出我：
一個曾被寫在某封舊信上的
卑微的名字 ， 像一個遠方的故事 。
一件充滿聲響的紅色連衣裙
如今不知在何處 ， 忍受著
日復一日的褪色：某個夜晚
我們內(nèi)心荒蕪 ， 對待自己
如癡情的戀人 。我們四人
在江邊并肩滑行
有時是我快一點 ， 趕上來的另一個
希望只有我與他在途中
而落后的兩位
想著怎么去阻止 。
那另外的行星 ， 始終在我們心中
狂野馳騁 。而錯覺
讓人對著江水寫下
永不會發(fā)生的幻境 。
我們身在何處？你在何處？
這難以辨析的含義
讓遍地的灌木嘗試著開花 。
我們搜尋一些不著邊際的話題 ，
偶爾也會談到一只擱淺的船
和藏在暗處的什么 。但是月亮
很快就回到江岸邊的
灘涂上 。
我的紅色連衣裙在自行車輪子上飛舞
一度像黑夜里的霓虹 。
我偶爾用手壓一壓飛得過高的
裙角 ， 暗嘆一路的流水
把我引向不可知的命運 。
仿佛隨身帶著魔咒 ， 我們一直在
錯位 ， 并給更早的錯位以補償 。
但我們不忘贊嘆：
那失修的船塢古老的
前身；構(gòu)成一幅畫圖的
稍縱即逝的波紋……
創(chuàng)作談
向低處的聲音致敬
文/池凌云
關(guān)于我的寫作 ， 近十年對我影響比較大的是尼采的一句話 。他說 ， 在考察一切審美價值時 ， 他使用的一個主要尺度是 ， “這里從事創(chuàng)造的是饑餓還是過?！?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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