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鄉(xiāng)的傳統(tǒng)延續(xù)了下來 。在二樓的“云南人的老窩”，人們保留著“瑞麗的作息”，樓下的檔口下午5點依舊燈火通明，樓上則在中午1點之后就歸于安靜 。在瑞麗，玉石商人要遷就客戶的習慣，會在10點到12點擺攤 。12點后，客戶帶上石頭就走，玉石商人們收攤，準備晚上的直播 。
但到底不是故鄉(xiāng) 。平洲周圍有不少云南米線店，在直播公司工作的杰西會抱怨味道不正宗 。
她到平洲的時間還不到一個月 。2022年春節(jié)假期后，為了生計，這個曾經的微商老板，跑到深圳灣附近的高檔小區(qū)當保姆 。入戶第一天，雇主檢查行李，“女主人打開行李箱，發(fā)現(xiàn)我箱子里都是翡翠，問我是不是每個月的工資全都買了首飾” 。
女主人家里舉辦晚宴 。杰西在連續(xù)刷了8個鍋，和無數個盛過不同年份紅酒的水晶杯后，決定還是到平洲做回老本行 。
聽說MU5735出事，有間接認識的翡翠商在上面，杰西生出不安來 。
張曉玲則認定，新生活就是在這里了，她的三個孩子上著佛山的學校，家人多已落戶 。
快一年半了，她依舊懷念全年洋溢在秋天的瑞麗，只有在瑞麗，她不會被當做一個異鄉(xiāng)人 。在平洲，她每個月都在困惑、驚訝的心情之中，默默地向房東繳納一千多塊錢的水電費 。
鄺山在短視頻平臺上有不少粉絲，他在平洲最大的感受，是“完全不同的生態(tài)” 。
他回憶，瑞麗人剛來時，“平洲人是看不上直播的” 。而且，從前是瑞麗負責毛料和成品，平洲主銷片料 ?！耙郧暗饺瘥?、盈江拿毛料，運到平洲還能賺一點地理距離上的差價 ?，F(xiàn)在賣毛料的人就在你隔壁擺攤 ?！?br />
“但這就是一個流動的生計 。我們開會，總共27個人，每次只能有十多個出席，其余人都在出差 ?！编椛娇催^疑似MU5735直線墜落的視頻，有人曾幻想，墜機的地點會不會看到一些翡翠，實際情況是，3月22日，救援人員在現(xiàn)場發(fā)現(xiàn)的是一張關于傳統(tǒng)翡翠飾品平安扣的筆記 。
“平安扣中平安兩字寓意明確，象征歲歲平平安安 ?！边@張筆記，被認為應該屬于那個年輕的女主播，筆跡清晰、工整而稚嫩 。
“硬度再高的翡翠，應該也裂開，或者進入熔融狀態(tài)了 ?！濒浯涞娜埸c是1000℃，鄺山見過熔融狀態(tài)下的翡翠，綠光隱匿，取而代之的是黑色，“和普通石頭沒什么兩樣” 。
3月23日，瑞麗發(fā)布通告，將安全有序推進復工復產復學 。玉石商人們說，距離恢復瑞麗市場往日的輝煌，還需要一些日子，“但終究會到來的 ?！?br />
3月27日，MU5735航班失事的第七天 。在中國人的傳統(tǒng)中，這是遇難者的頭七祭，意味著死者會在這天回家 。直到前一夜，指揮部確認航班上的人員全部遇難之前，平洲的一些人還堅持著，遇難者名單公布前，還能找出幸存者 。
而現(xiàn)在，對于飛機上的瑞麗玉石商來說，故鄉(xiāng)的輝煌已經不可觸碰了 。
（應采訪對象要求，張曉玲、梁舒潔、高源、華姐、杰西為化名 。葛華斐、馮佳琪、劉一霖對本文亦有貢獻 。）
文｜南方周末采訪人員 蘇有鵬南方周末實習生 龔無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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