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兩年，大城市的年輕人
【大城市00后扎堆趕集：每月省下一兩千】有了新的愛好：去農(nóng)村趕集 。
不少農(nóng)村市集更在社交媒體上火出圈，
像是北京郊區(qū)的沙河大集，
“全北京沒有大學(xué)生沒聽說過”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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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位熱衷于趕集的年輕人
一條采訪了6位熱衷趕集的年輕人 。
有大學(xué)生比上早八課起得還早，
只為在市集30塊錢吃到撐；
有工作黨每周趕集囤菜 ，
每月省下一兩千；
也有00后趕遍全國大小市集，
到陌生攤主家吃飯……
便宜之外 ，
年輕人也在趕集中
找回了久違的煙火氣 ，
和生活的另一種可能 。
編輯：宋 爽
責編：朱玉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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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人愛上了趕集
在每座城市的鄉(xiāng)鎮(zhèn)都能找到市集 。
社交媒體上關(guān)于“趕集”的內(nèi)容，
瀏覽量上百億（圖片與文中人物無關(guān)）
周三清晨6點 ， 北京天還沒亮 ， 大三學(xué)生葉子就輕手輕腳地爬下床，快速洗漱完畢，經(jīng)過還在沉睡的室友，走出宿舍樓，急匆匆地乘上開往郊區(qū)的早班公交車 。
公交顛簸1個半小時，來到偏遠的昌平區(qū)，下車 ， 周圍已是人山人海：穿著樸素的農(nóng)民工、提著編織袋的老年人、驅(qū)車前來的一家三口……與葉子年齡相仿的大學(xué)生、剛畢業(yè)的工作黨 ， 同樣不在少數(shù) 。
跟隨人潮步行15分鐘，葉子最終到達目的地，早已在社交媒體上火出圈的農(nóng)村市集——沙河大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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據(jù)說，北京的每位大學(xué)生都知道沙河大集
這里每周三五日開，
從早上7點開到下午5點
（圖片來源：阿岳扶不住的flag）
每周到這里趕一次集，已成為葉子的習(xí)慣 ?！斑@里太火爆了 。工作日早上人少點，東西最全最新鮮，我一般是沒早課的周三來，起得比早八上課還早，在這里逛兩三個小時都逛不完 ?！?br /> 市集一應(yīng)俱全，果蔬魚鮮、休閑食品、生活用品、服裝鞋帽、古董字畫……叫賣聲此起彼伏，人群摩肩接踵 ， 攤位間生起裊裊煙氣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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價格便宜，水果還能免費品嘗
葉子通常直奔果蔬區(qū) 。這里的蔬菜水果一般都是從菜地直接運來，還沒來得及卸貨，就被顧客擠得水泄不通 。不僅新鮮，而且價格只有城里的一半 。
古玩區(qū)、生活用品區(qū)、服裝區(qū) ， 雖不屬于葉子的購買范圍，“也圖個好玩看看，聽攤主嘮嘮這件小玩意兒的用途、那件古玩的來歷 ， 比回宿舍躺著有意思多了 ?！?br /> 葉子性格內(nèi)向，平時在學(xué)校很難交上知心朋友，和室友也只是打個照面的關(guān)系 。趕集，算是她少有的“社交”機會 。
逛得累了 ， 葉子會在美食廣場和陌生人擠著吃頓早飯 。她建議我們空著肚子來 ?！?0塊錢的羊雜湯、8塊錢的肉夾饃、5塊錢的梅干菜燒餅……20塊錢管飽，30塊錢吃撐 ?！?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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寧波女孩cc是位“趕集專業(yè)戶”
00年出生的寧波女孩cc，也是位“趕集專業(yè)戶”，目前已去過大大小小10來座市集 。去年6月從上海的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 ， 她沒急著找工作，而是選擇在各地旅居 。每到一座城市，她也總是想要找找當?shù)赜袥]有有趣的市集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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草坪新村巷市集，售賣老繡片、煙草、苗醫(yī)藥水、銀飾
其中最令她流連忘返的，是一座以售賣苗族傳統(tǒng)手工藝品為主的市集——貴州凱里的草坪新村巷市集 。她將在這里的見聞分享在社交媒體上，沒想到帖子瀏覽量超過了10萬，不少年輕人跟著她的腳步前來趕集 。在她看來，趕集在年輕人中的流行，也與全國范圍的“非遺熱”有關(guān) 。
趕集 ， 這種歷史悠久的民間風(fēng)俗，本是經(jīng)濟不發(fā)達地區(qū)遺留下的貿(mào)易活動，顧客以老年人、農(nóng)村人為主 。而現(xiàn)在，它重新回到年輕人視線中 ， 成為了他們的“休閑新去處”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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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輕人開始在市集囤菜做飯
（圖片來源：《最美不過菜市場》）
談及為何被農(nóng)村趕集吸引 ， 大家的第一反應(yīng)幾乎都是——太便宜了！
29歲的山東女孩Lily是一位程序員，大學(xué)畢業(yè)后開始北漂 。“每天沒日沒夜地加班，回到家完全不想做飯，一般點個又貴又難吃的外賣就糊弄過去 。到手工資雖不錯，但付掉房租、外賣錢，其實就所剩無幾了 。”
現(xiàn)在的她，經(jīng)常趁著休息日早起趕集 ， 囤好一周的食材，然后再花一下午的時間提前備菜 。“算下來一個月至少能省一兩千 ?！?br /> 她還跟我們分享了趕集省錢小技巧：能說方言就說方言，不會說就帶上當?shù)嘏笥?；想好買多少 ， 再便宜的東西壞了也是浪費 ， 有時攤主讓你湊個整，不需要就果斷拒絕；旁邊有年紀大的人，先別出聲，聽聽他們的價格了解“行情”；稍微晚點去 ， 碰上收攤可以撿漏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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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集的價格僅僅是商超的1/3（圖片來源：Thea西亞）
22歲的water ， 在河南一所大學(xué)讀書 。一次偶然的機會，她發(fā)現(xiàn)市集的水果價格，僅僅是商超的1/3 。
“學(xué)校附近的水果攤兒有很多黑心商家 ， 認為我們學(xué)生不會砍價好欺負 ， 經(jīng)常有同學(xué)買到又貴品質(zhì)又差的水果 ?！?br /> “農(nóng)村市集就不一樣了 。印象最深是有一次去買沙糖桔，入口10塊3斤，往里走一點10塊4斤，再往里走10塊5斤……等走到盡頭，還有一家賣10塊錢7斤的 。各家水果品質(zhì)大差不差 ， 價格卻一再擊穿我的認知底線 。從那之后，我都是去市集上買水果 ， 買一次能吃好幾天，基本上吃完了下一次市集又開始了 ?！?br /> 去的次數(shù)多了，water也跟著市集攤主們學(xué)會了怎么挑選水果，時令季節(jié)是什么價、非時令季節(jié)是什么價 。再面對一些攤主對大學(xué)生惡意提高價格的時候，也知道怎么辨別、如何講價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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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：27歲的出神兒
右：市集上理發(fā)只需要10塊錢
27歲的出神兒驚訝地發(fā)現(xiàn)，市集上甚至還有理發(fā)的攤位 ?！八俣确浅？?，坐下去鋪上一塊布，就開始用推子推，不到十分鐘就可以理完一個頭，把布一掀 ， 下個人就接上去，像流水線一樣 。價格10塊錢 ， 非常實惠，跟城市理發(fā)店的動輒幾百上千的很不一樣 ?！?br /> 出神兒在北京一家互聯(lián)網(wǎng)公司工作，日常娛樂一般是探店、聚會，偶爾去健身、練瑜伽、游泳，消費很高 。
但近兩年來 ， 她明顯地感受到經(jīng)濟狀況下行，同齡人消費降級現(xiàn)象普遍 。她自己也更愿意去進行一些低消費，甚至是不消費的娛樂活動 ?！笆屑夏闵踔量梢允裁炊疾毁I ， 就算只去逛一逛 ， 當成鍛煉身體，也很開心 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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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：00后自由職業(yè)者cc
右：cc常去的草坪新村巷市集
曾在北上廣生活過的cc，對大城市感到格外厭倦 ?！肮?jié)奏太快，完全是被推著往前走 ?！?br /> 大城市中，也不乏年輕人喜愛的各類新興市集，像是近幾年流行的咖啡市集、二手市集、書展 。但cc總覺得，這些市集“精致又刻意”，入場還要收門票，完全沒有生活的煙火氣 。
而城里人愛看的農(nóng)村題材視頻，也把鄉(xiāng)野打造得像個“烏托邦”，并非農(nóng)村的本來面貌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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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集上的攤主非常熱情（圖片來源：Thea西亞）
開始農(nóng)村趕集后，cc久違地找到了人與人之間的連接 。
“首先是怎么找到這些市集？很多都是口口相傳，你在社交媒體或者地圖上找不到 ， 只能靠問當?shù)厝??！?br /> 趕集的次數(shù)多了，cc和許多攤主成為了朋友，感受到了當?shù)厝说臏厍?。“有一位年輕的攤主姐姐小韋 ， 常常邀請我去她家吃飯 。她很信任我，會向我傾訴煩心事 ， 說她在20出頭碰見一個人，就稀里糊涂結(jié)婚生孩子了 。丈夫生病后 ， 她獨自一人看攤、照顧兩個小孩，很羨慕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到處旅行 。而我也教她用社交媒體 ， 給她提一些更貼近創(chuàng)業(yè)的建議 ?！?br /> “還有一位79歲的攤主奶奶 。當時路過她的攤 ， 就直接叫我們進去吃酸湯火鍋 。她年輕時常常背著背簍走山路去收繡片，那時沒有旅店 ， 全靠陌生的村民招待 。她總是說著大家在外都不容易，她看到旅人就會招呼別人給予幫助 ， 這是一種不怎么在都市常見的交往方式 ?！?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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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年寒暑假回到家鄉(xiāng)，
張文第一件事就是和家人一起去趕集（圖片來源：嚕嚕醬）
來自四川小鎮(zhèn)的張文，目前在澳大利亞留學(xué) 。他在國外最懷念的，就是家鄉(xiāng)市集的煙火氣 。
“農(nóng)村是熟人社會，平時住得遠 ， 趕集時遇到這家的阿姨 ， 那家的叔叔，大家索性就坐下來嘮嘮嗑 。我還喜歡和攤主聊天 。這個食材要怎么做？你在這里擺攤多少年了？你這個料怎么這么好吃，加了什么？是不是漲價了？”
做過城市規(guī)劃的他也對煙火氣有著自己的理解 ?！罢f到底，煙火氣就是回歸傳統(tǒng)鄰里社會人人平等的交際模式 。農(nóng)村趕集，賣的都是10塊、15塊的東西，大家都屬于低消費者，坐在一個桌子上吃東西、嘮嘮家常 。而在大城市的西餐廳，并不是每個人都能參與進去的 。”
趕集 ， 讓出神兒仿佛回到了家鄉(xiāng)東北的早市 ?！霸诒本?，如果你去山姆、盒馬買東西，店員的態(tài)度是很有距離感的 。而在市集，攤主操著各地方言，顧客比肩接踵地走來走去 。這種氛圍很松弛，像是參與了一項社會活動，而不是一個單獨的購買事件 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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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片與文中人物無關(guān)
在cc看來 ， 趕集最美妙之處，在于無限的可能性 ?！斑@種可能性一方面是指市集本身，比如攤主是輪換的 ， 每次也會有新的東西賣 ?！?br /> “但更重要的 ， 是對我自己人生的可能性的發(fā)掘 ?！眂c在東南沿海城市長大 ， 后來高考、讀大學(xué)，生活在大城市 ， 一直過著“標準”的人生 。原本以為生活只有一種范式 ， 但趕集的經(jīng)歷，讓她看到了不同的人生 。
“我在趕集時認識的苗族朋友芊芊，原本她完全沒有對苗族身份的認同感，也想要逃離相對傳統(tǒng)保守的貴州 。直到今年開始關(guān)注苗繡，芊芊才重新接觸到了苗族手工藝 。03年的她決定休學(xué)，在市集周圍的老繡片古布工作室實習(xí) 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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市集上的cc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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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c為網(wǎng)友代購銀飾
而cc，也碰到了一些機會 。她把在市集上買到的苗族銀飾品分享在社交媒體上，沒想到收到許多私信請她幫忙代購 ， 她便順勢做起了“小生意” 。后來她和一家繡片攤位的老板混熟了，還在邀請下幫后者出鏡做了一周直播，賺的錢足以支付當時的房租 。
作為自由職業(yè)者，cc以寫稿為生，偶爾因收入不穩(wěn)定而焦慮 ?！拔以疽詾橹荒芸砍鲑u時間、學(xué)歷賺錢，趕集讓我發(fā)現(xiàn)了新的收入機會 。雖然賺不了大錢，但多了一些信心，怎樣都能活下去 。”
“我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旅居一年半了 。這些人文與機遇都讓我想繼續(xù)往外走走 。未來也想嘗試更多賺錢的方式，不再局限于大都市資源爭搶系統(tǒng)里的那個游戲規(guī)則 ?！?br /> 喜歡逛集市的小王，也對“物欲”有了新的思考 。她在大四時去學(xué)校附近的寺廟當義工 ， 決定在畢業(yè)后住進廟里 ， 過清心寡欲的生活 。
趕集入門tips：
1. 多數(shù)城鎮(zhèn)以新歷尾數(shù)3、6、9或者1、4、7為趕集日 。建議提前查好開放日期及時間，避免跑空；
2. 盡量早到，人少，東西也新鮮；
3. 帶一個大袋子，沒有人能空手離開；
4. 貨比三家，遇到心儀的東西先不急著下手，離開的時候再買，既省力，性價比也高；
5. 市集魚龍混雜 ， 注意隨身物品 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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