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八十歲的老人，被惡性腫瘤索走了性命，生老病死的自然規(guī)律即使修煉一輩子的“靜”也無力改變殘酷的現(xiàn)實 。不知道病重的大娘頭發(fā)是否依然如花，發(fā)絲的波紋還如喇叭花的藤須一樣柔軟美麗 。
她婉弱的一生，嬌情的外表，可能早已埋下今天大病的隱患 。記得她很少下地干活，不出門，也不怎么出屋，最多的印象，總繾綣在炕上，守著該縫的布衣，納到中途的鞋底，一只棗紅色的針線篰籮，里面有白線、黑線、板扣、松緊帶、頂針、錐子、剪刀、鞋樣、子母扣、鞋帶、袖頭、繩子、花花綠綠和黑白灰的亂布條 。那些都是她靜中的內(nèi)容，不說話的時光，心中有數(shù)，手里不停，除了因高而生就的長腿，陪她終日彎曲在溫暖的土炕上，避免了風(fēng)吹日曬 。極少的田間地頭，使居家、戀家、護家的她，臉色更加蒼白病態(tài)，再沒有少女時紅蘋果的健康臉蛋 。
她是個不禁寒且耐熱的人，冬衣總比別人多續(xù)一層棉花，褲厚圓滾，暄乎，一把抓不透，穿早脫晚，從秋后到春末，蟲蝶滿處飛，她才換上薄的 。四五時年代的人們，心存封建思想的人說 。娶媳婦別娶好看的，不仲用 。找五大三粗身型豐滿的，能干 。說不清楚，大娘是不是因為長得好看，才沒力氣干活 。難道有沒力氣的說法就是針對丑俊而言的嗎？真有關(guān)系？還是古老的執(zhí)念鑄成一種論道的偏見 。
想回去送送親人，痛絕的想，萬分，心中悲傷 ?？墒?，我回不去，有特殊原因 。
這種時候，大娘尸骨尚溫，多想再看看她曾經(jīng)美麗的臉，摸摸它蓬松應(yīng)該再不黑柔的卷發(fā) 。病疾的折磨會讓一個完好的人容顏盡失，脫型骨露，好在，她才僅僅臥床一個月，癌細胞就瘋狂漫延全身，乃至擴散進頭部 。上午，流著淚問妹妹，大娘走時有沒呈現(xiàn)巨大痛苦，她說，沒有 。因為已經(jīng)沒了感覺，不呻吟，不叫疼，從依舊的安靜中，放開了生命；從極度昏迷中停止了呼吸 。也好，她沒有改變自己始終的天性，無聲無息，悄悄，割舍了親人，像一縷輕輕的風(fēng)，隨萬花凋零，在春天的背影里，帶上安然淡定的自己，如一片早衰的葉，從容落下，落在五月的臂彎里，待又一個寧靜的自己重來這個世界，便是樹下那丘新堆的黃土，一場悠然的雨過，幾根鮮草點縷干裂的墳頭，當野花在深埋的靈魂一角，慢慢吐出溫潤的腮紅，又一首凝幽的心歌，在鋪滿月光的墓碑前，清唱 。
只是，她走得太急，匆匆忙忙還沒看到節(jié)日的康乃馨，就一腳踏上遠去的不歸途 。再也不能轉(zhuǎn)身 。不知多年前，大娘家東窗下的手絹花還在不在，我曾澆過水，和櫻子一起 。如果那棵花尚茂盛，這會該連綿成片，甚至開滿了那座好久沒走進的院子吧 。
按家鄉(xiāng)送靈習(xí)俗，今晚12點，大娘您
便可以邁進自己彩色的轎車，帶上金童玉女，還有百寶箱，手提袋，新裙新鞋，萬兩紙錢，在親人為您開設(shè)的另一條通往陰間的大路，放心啟程 。千萬別回頭，您的家已經(jīng)遷去天府，那里是無憂的天堂 。
去吧大娘，輕松上路，從此，再沒疾病纏身 。我們會想念您 。盼來年，您的荒冢門畔，開滿嫩黃的雛菊，雪一樣的雷神花，大家會去看望您的，依然是母親節(jié)來的前夕 。
愿，最后的康乃馨陪您天堂幸福，溫暖吉祥，大娘，一路平安！
作者
河北衡水安平人
蘭冬子
一個心存懷念，感傷離別的人…
(今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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