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薩比斯為何能率領谷歌DeepMind反超OpenAI?

哈薩比斯為何能率領谷歌DeepMind反超OpenAI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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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薩比斯為何能率領谷歌DeepMind反超OpenAI?


谷歌與OpenAI圍繞AI的全方位角逐 , 是硅谷乃至全球AI行業最重要的戰爭之一 。 在去年下半年之前 , OpenAI的GPT模型長期壓制谷歌;但隨著去年11月谷歌發布Gemini 3 , 它第一次完成了對OpenAI的逆襲 。
谷歌AI部門的核心是DeepMind , 掌門人則是德米斯·哈薩比斯 , 一個帶有華人血統、曾在劍橋大學就讀、追逐AGI順手拿了諾貝爾化學獎的“別人家的孩子” 。
1976年7月 , 哈薩比斯出生于英國倫敦的一個普通家庭 , 母親在商店做售貨員 , 父親經營一家小玩具店 。 但在新加坡華人母親的培養下 , 哈薩比斯幼年就顯露出不同尋常的天賦 。
他4歲開始學棋 , 兩周之內下贏了大人 。 9歲 , 他成為英國11歲以下國際象棋隊的隊長 。 13歲時 , 他晉升為國際象棋大師 , 在全球同年齡段選手中排名第二 。
16歲那年 , 哈薩比斯被劍橋大學計算機科學專業錄取 。 隨后幾年間 , 他在大學和企業之間不停穿梭 , 一邊在大學里完成學業 , 一邊在企業里探索新技術和產品 。
在這一階段 , 哈薩比斯在電子游戲中發現了一個令人興奮的契機——能否讓游戲里面的一切角色和物體自主行動 , 就像他們有自主意識那樣?這一理念 , 與今天的AI存在頗多相通之處;而哈薩比斯也從中逐漸看清了AGI(通用人工智能)這條未來之路 。
2010年 , 哈薩比斯與兩位伙伴創立了DeepMind , 使命是“解決智能問題 , 然后用它來解決其他一切問題” 。 馬斯克成為DeepMind的早期投資人 。
但哈薩比斯最終選擇了谷歌 。 2014年 , DeepMind以4億美元的價格被谷歌收購 。 與谷歌兩位創始人拉里·佩奇和謝爾蓋·布林的志趣相投 , 是哈薩比斯愿意投入麾下的關鍵因素 。
在谷歌體系內 , 哈薩比斯帶領DeepMind做出了AlphaGo , 擊敗了柯潔、李世石等世界頂尖圍棋選手 , 還推出了可預測蛋白質結構的AI系統AlphaFold 。 哈薩比斯因此拿下了諾貝爾化學獎 , 站在了所有科學家夢寐以求的榮譽巔峰 。
然而 , 隨著AI大模型時代的到來 , 哈薩比斯和DeepMind失速了 。
為了實現AGI , 哈薩比斯執著于在計算機系統內模擬整個真實世界 。 他在谷歌內部啟動了“蓋亞”項目 , 希望模擬自然環境 , 作為強化學習的試驗場 。
然而 , 這場耗資不菲的試驗啟動兩三年后就難以為繼 , 沒能產出實際成果 。 另一邊 , 奧特曼和OpenAI沿著大語言模型的技術路線一路飛馳 , 最終成為AI大模型時代的第一個大贏家 。
哈薩比斯不喜歡奧特曼 。 在他看來 , 奧特曼追求權力 , 而他自己追求知識和科學 。 但道德評判并不能取代技術和產品的正面對決 , 哈薩比斯和DeepMind必須奮起直追 。
2019年前后 , DeepMind開始發力大語言模型 。 這場追逐戰的前半段 , OpenAI總是領先DeepMind至少一個檔位;但到了2025年 , 情況開始發生變化 。 當年底發布的Gemini 3 , 讓DeepMind至少在部分指標追上甚至反超了OpenAI的最新模型 。
今年2月 , 美國知名作家塞巴斯蒂安·馬拉比在達沃斯見到了哈薩比斯 。 馬拉比說:“我問近況如何 , 他說:Gemini現在領先了 。 說這話時 , 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。 ”
這段不可思議的逆襲 , 是怎樣完成的?哈薩比斯起到了怎樣的作用?
馬拉比剛剛完成了一本新書《哈薩比斯:谷歌AI之腦》 。 為了這部作品 , 他花費三年時間 , 與哈薩比斯累計交流超30小時 , 并與他身邊上百位人士交流數百小時 , 首次披露了這位DeepMind掌門人諸多不為人知的秘辛 。

不久前 , 《哈薩比斯:谷歌AI之腦》被引進國內 , 未盡研究創始人、資深媒體人周健工翻譯了這本書 , 他也是中國最早當面采訪哈薩比斯的媒體人 。 字母AI與周健工展開了一場深度對談 , 探討了書中精彩細節 , 更挖掘了許多未曾公開的幕后故事 。

以下為訪談實錄(為保證閱讀體驗 , 做了少量潤色):
字母AI:哈薩比斯具有華人淵源 。 與另一位華人企業家黃仁勛相比 , 您覺得兩人有何差異?
周健工:哈薩比斯更多的是一位科學家和創新者 , 黃仁勛的底色更像是一位工程師和企業家 , 這是兩個人基本的不同之處 。
哈薩比斯提出AGI的時候 , 他的構想遠遠超越了他自己的時代 。 他在劍橋大學讀書時 , 就萌發了AGI這樣一個念頭 。 當年他在倫敦講AGI(通用人工智能)故事的時候是沒有人相信的 , 即使在硅谷也是極少數人相信 。 所以他是遠遠超越時代的 。
而且他不是一個簡單的科學家 , 而是想到就要做出來 。 所以他當初創業做游戲的時候 , 不是為了做游戲而游戲 , 而是把它當成一個AI的實驗室 。
在這一點上 , 我覺得黃仁勛在創業的時候 , 也有他的vision(愿景) , 但是vision并沒有超越他那個時代 。 他可能會超越某個技術浪潮 , 但是并沒有超越時代 。
他是被技術浪潮一步一步推著往前走 , 從顯卡到并行計算 , 到GPU , 然后GPU規模越來越大 , 構建整個AI加速計算的基礎設施 。
哈薩比斯的vision是遠遠超越時代的 , 可能領先于時代十年、二十年 , 甚至三十年 , 他在為理想在奮斗 , 但黃仁勛?他在技術和工程上有他的vision , 但是他基本上是一個一個技術浪潮往前走的 , 我覺得還是非常不一樣的 。
另外 , 哈薩比斯雖然有兩次創業經歷 , 但是他沒有做過盈利公司 , 更多是一個科學家 。 他又不是一個簡單的科學家 , 而是一個真正的創新者 , 不是待在學術機構里面研究AGI 。 他是科學家加創新者這樣的人物 。
黃仁勛在企業戰略、管理、研發、工程甚至營銷方面 , 是一位非常了不起的企業家 , 這一點又是哈薩比斯遠遠比不上 。
字母AI:2017年 , 您和哈薩比斯有一個面對面的交流 , 現在差不多十年過去 , 從這本書里 , 您對哈薩比斯的認知有哪些變化?
周健工:其實很多東西沒有改變 , 比如說他的使命 , 他說我先解決AI , 再用AI解決一切、使命他從頭到尾都沒有改變 。 此外 , 他對AGI的信念沒有改變 , 比如說把AI用于科學發現、造福人類 。
同時 , 他做研究的方式沒有改變——高密度的人才組織形式 , 從全世界各地尋找最優秀的人才進行跨學科的研究 。 我采訪他的時候 , DeepMind當時有四五百人 , 頂尖人才來自全世界60多個國家 , 今天中國也沒有一家這樣的公司 。 他找的都是跨學科的研究人才 , 研究方法是始終沒有變的 。 DeepMind保持了這樣的底色 。
還有 , 他始終在倫敦 , 即使已經被收購了 , 即使后來DeepMind和谷歌大腦合并之后 , 他仍然待在倫敦 。
當然也有一些新鮮的東西 。 他現在領導DeepMind , 大概有六七千人 , 比當年大十倍都不止 。 他以前是一個比較純粹的科學家型創新者 , 但是現在他必須面對從研究到工程、從學術到商業、從發論文到打榜的種種問題 。 其實他也表現出非常強大的領導力 , 這是當初他沒有展示出來的 。
此前和哈薩比斯交流時 , 他說DeepMind在谷歌AI First戰略中起到引領和旗幟的作用 。 我問谷歌時任CEO埃里克·施密特 , DeepMind在谷歌里面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, 難道就是收購了一個實驗室嗎?
他就說了一句——Marketing(營銷) 。
它當時并沒有給谷歌創造出什么業務價值 , 但是對于整個谷歌的聲譽 , 對于谷歌向AI轉型的戰略 , 對于搜羅天下最好的AI人才 , 它發揮了巨大的作用 。
字母AI:在谷歌里面 , DeepMind和谷歌產品線沒有特別緊密地馬上去融合 。 現在回過頭來看 , 這種想法能不能適應當下的競爭環境?
周健工:哈薩比斯對自己的定位是比較準確的 , 也是比較符合實際的 。 DeepMind畢竟是谷歌旗下的一間公司 。 谷歌給它的定位 , 其實就是從零到一的突破 , 就是在AGI的追求上、算法架構科研方面你要不停從零到一的突破 。
當然了 , 怎么樣讓它規?;?, 怎么讓它和谷歌龐大的生態體系結合?其實不是DeepMind最重要的作用 。 他把自己首先定位為一個科學家是對的 , 因為科學家是一個創新和發現型的角色 。
谷歌對他最大的期待 , 是在AI大模型的研究中 , 你要在與OpenAI的競爭中翻盤 , 現在Anthropic的勢頭也很猛 。 包括面對中國的開源模型的挑戰 , 你怎么保持你的模型的領先性 。
我認為這是對哈薩比斯本人、對谷DeepMind歌最重要的一個期待 。 至于說你賺多少錢 , 用在我的搜索還是用在我的郵箱里 , 或者說你自己變成殺手級的應用或者是怎么樣 , 其實這不是他最重要的問題 。
字母AI:哈薩比斯早年間做游戲的經歷 , 對他后來做AI有什么直接的影響嗎?
周健工:他在劍橋大學讀書的時候 , 他已經有過在游戲公司打工的一段經歷 。 他在那個牛蛙實驗室里面 , 嘗試了很多創新 , 里面有幾個故事很有意思 。 比如說他們會設計大量的游戲里面的角色和環境的互動 , 這些互動和反饋 , 其實就是智能體的一些最初級的概念 。
里面還有一個情節特別有意思 , 他那個老板(莫里紐克斯)就帶著他去卡內基梅隆大學——當時是AI研究的重鎮 , 跟研究AI的教授們聊 , 教授們就拿出一些很簡單的理論化、抽象化的AI智能體的概念跟他們講 。
當時哈薩比斯立刻就覺得 , 其實你在講的東西 , 我已經開始在做了 。 給了他非常大的自信 。
他離開劍橋的時候 , AGI的概念 , 他基本上在腦子里已經形成了 。 他們后來自己創辦了一家萬靈藥工作室 , 做了一個叫《共和國》的游戲 , 非常復雜 。 他在1999年就想把機器里面的螺絲的紋理、臺階上苔蘚的紋理都渲染出來 , 想刻畫1000多個形象 , 要從游戲的有限狀態中進入一個無限狀態 , 但遠遠超越了他們那個時代的水平 , 因為當時的整個算力是根本不夠的 。
他們去美國博覽會演示游戲 , 計算機偷偷加了八倍的顯卡 , 但是到最后演示的時候還是崩潰了 , 掉鏈子了 。 這說明 , 他的游戲想法遠遠超越了他那個時代的技術基礎 , 但我相信這個經歷 , 對他未來能更切實際地追求AGI的影響也是巨大的 。
無論是在做游戲的公司打工還是創業 , 都證明了他是知行合一的科學家 。 他研究AGI , 不是在一個學術環境里面做 , 而是要為他的AGI找到一個實驗的環境 , 那么實驗的環境最初就是游戲 。
字母AI:19年的時候 , OpenAI的一個高管跟哈薩比斯說 , 如果有任何一方接近了AGI的話 , 就可以開展合作什么的 , 但當時哈薩比斯就拒絕了 。 哈薩比斯的選擇 , 您覺得是利大于弊 , 還是弊大于利?
周健工:我覺得是不可能去合作的 。
第一個就是哈薩比斯認為 , AGI只能通過強化學習實現 , 再加上一些神經網絡 , 因為他研究生物神經計算 。 所以在當時他不可能跟OpenAI合作 , 來自他早期固有的想法 , 他采用的是單一模型的、排他的路線 , 走強化學習 , 而OpenAI他們主要走的是深度學習的道路 。
另外一點 , 哈薩比斯內心還是有孤傲的一面 , 一直到那個時候 , 他內心還是覺得OpenAI只是自己的一個追隨者和模仿者 , 他肯定是不屑于跟他們合作的 。
其實 , 當時的AI圈子 , 在研究的層面還是比較開放的 , 不管是DeepMind還是谷歌大腦 , 包括transformer論文 , 他們都會馬上就公開 。 在研究方面沒有什么可合作的 , 主要是在工程實踐上 , 他們后來慢慢產生了很大的差異性 。
字母AI:DeepMind之前為了實現AGI , 就啟動了一個叫蓋亞的項目 , 在計算機里面去模擬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 , 然后在世界里面再做一些智能體 , 然后慢慢地去把AI給訓練出來 。
周健工:你可以這樣理解 , 因為在他們做蓋亞的時候 , AlphaGo已經攻克了圍棋 , 他們就覺得在研究AGI的領域 , 已經在游戲方面取得了輝煌的勝利——圍棋這一最復雜的智力游戲都攻克了 。 他們肯定會尋找下一個目標 , 游戲只是一個實驗環境而已 。
他們也看到了圍棋作為實驗環境的局限性 , 它是一個361個方格的棋盤 , 有清晰的邊界、明確的規則 , 這些都非常局限 。 自然界是連續的、復雜的 , 是模糊的、高維的 , 和游戲的環境是非常不一樣的 。
所以你要真正證明自己是AGI , 必須把它放到自然環境中驗證 。 所以當時他們就想到了要做蓋亞項目 。
蓋亞項目在當時進行了兩三年 , 其實并不成功 , 現在實現起來仍很困難 。 當時這是一個非常超前的項目 , 但在學術研究上絕對有價值 。
對DeepMind來說 , 他們永遠不是以發論文為目的 , 而是發論文之后 , 過一段時間就要把它做出來 , 但是他們一直沒有把它做出來 , 我覺得的確是非常超前的 , 但是探索是很有價值的 。
字母AI:谷歌幾年前花了一點錢收購了DeepMind , 當時有幾家公司都在競購 , 包括扎克伯格這樣的人 , 但是最后哈薩比斯還是選擇了谷歌 。 在您看來 , 哈薩比斯在那個時間點上最看重谷歌的因素是什么?
周健工:我覺得首先谷歌當然是最成功的互聯網公司 。 在當時2013年、2014年的時候 , 它已經是非常賺錢的一個公司 , 實力很雄厚 。 谷歌作為一個搜索公司 , 又是在所有的互聯網公司里面對AI最有vision的 , 也非常重視AGI , 這是哈薩比斯特別看重的一點 , 這是第一點 。
第二 , 谷歌的文化 , 他認為谷歌的兩位創始人謝爾蓋·布林和拉里·佩奇 , 他們身上還是有一些科學家的氣質的 , 都是斯坦福的博士畢業生 。 其實他們對于科學探索會有一些長遠的布局 , 比如谷歌X實驗室 , 涉及許多前沿領域 。 當時他們剛開始做自動駕駛 , 他們認為可以把DeepMind定位成一個探索未來型的機構 , 其實谷歌是可以容得下他們的 。
另外一點 , 就是說谷歌其實對AI技術、未來技術的倫理和安全是有這個意識的 。 不管怎么說 , 谷歌當時還是提出了自己不作惡的文化 , 其實他們在價值觀上有相通的地方 。 所以 , 谷歌一開始就是哈薩比斯的首選 。
在過程當中 , 馬斯克也想收購他 , 但是哈薩比斯很清楚馬斯克沒有實力 , 而且有自己的私心 。 馬斯克說 , 我帶著你去探索 , 比如探索外太空、星際移民之類的 。 哈薩比斯就會認為你和AGI不完全是一回事 , 我不能成為你那個東西的工具 。
當時扎克伯格也找過 , 他跟扎克伯格聊完之后 , 覺得扎克伯格對AGI的認識遠遠不如谷歌深刻 。
最后還是一個決定性的因素 , 有一次 , 拉里·佩奇拉著他出去散步 , 然后就說你的目標不是想研究AGI嗎?那你為什么不來谷歌 , 我這里已經為你準備好了一切 。 就是一句話立刻打動了他 , 完全說服了他 。
字母AI:DeepMind進入谷歌 , 在大語言模型時代到來之后 , 反而在一定時期內被OpenAI甩在了后面 。 哈薩比斯對DeepMind有什么比較大的影響嗎?他選擇了一條在我看來可能有點過于超前的路 , 導致被很快甩開 。
周健工:因為他們進入谷歌的時候 , 人也多了 , 算力也多了 , 錢也多了 , 資源也多 , 他們本身就在探索不同的項目和路線 , 我覺得是很正常 。
哈薩比斯他自己的戰略判斷上 , 我覺得在那個時候出現了一些偏差 , 也可以說是一定的失誤吧 。 就是他不重視大語言模型 , 就是他自己在內部講過 , 我們的研究的布局是三個 , 第一個就是強化學習 , 他把強化學習擺在第一位;第二個就是神經網絡 。 第三個是基于數據的歸納推理之類的東西 , 然后他把語言又看成第三個里面一個分支 , 這就可以看得出來 , 他戰略上是不重視大語言模型 。
他更相信強化學習 。 另外一方面 , 他認為語言作為一個數據的來源 , 特別是不接地氣的 , 都是一些抽象的這些東西 , 但是他其實低估了在移動互聯網的發展到那個程度的情況下 , 語言數 據可用于訓練大模型、當時的GPU算力一直在突飛猛進 , 兩者可以完美地結合 , 可能帶來一種新的突破 。
他真正開始重視的時候 , 是GPT-2出來之后 。 大家都說OpenAI在做一個GPT-3 , 參數量好像是1750億 。 達到那個量級 , 他們才開始重視 , 但時候已經有點晚了 。
當時DeepMind在研究一個模型叫麻雀(sparrow) , 基于Chinchilla基礎模型 , 700億參數 , 但擁有最先進的saling law方法;與此同時 , 谷歌大腦在研究好幾個模型 , 如Gopher、LaMDA、PaLM等 , 最大的大概有四五千億參數 , 當時谷歌認為這下就能就超過GPT-3了 , 你就1750億 , 但是他沒想到OpenAI中間能弄出個GPT-3.5 , 就是ChatGPT那個模型 。
同時 , 2022年的夏天GPT-4的預訓練已經基本完成了 , 大概接近2萬億的參數了 , 當你去盯著GPT-3去追趕的時候 , 別人已經開始基本上把GPT-4給弄成了 , 那你完全處于一種被動挨打的狀態 。
字母AI:DeepMind被谷歌收購幾年之后 , 雙方的關系就開始有了一個比較大的裂痕 , 您覺得有什么樣的生成的原因 , 哈薩比斯在里邊又起到什么樣的作用?
周健工:這是一個特殊情況下的博弈 。 我覺得很難說是一種沖突 , 哈薩比斯不是想挑起跟谷歌沖突的人 。
谷歌對于DeepMind始終是非常重視的 。 它對DeepMind是全力的算力傾斜 , DeepMind做很多超前的研究都需要耗費大量的算力 , 反復地實驗和訓練 , 還有很多失敗的模型 , 耗費巨大 , 一個DeepMind的算力比整個Gmail用的算力都多 。 而Gmail在全世界有幾十億用戶 。
為什么說它是在一個特殊情況下的博弈?當時谷歌在上面一層成立一個控股公司叫Alphabet , 想把一些長期投入、目前還不需要不賺錢的項目分拆出去 , 可以到外面去融資 。
所以當時DeepMind其實是處在這樣一個位置 , 哈薩比斯團隊本能地就想 , 那我是不是分拆出去 , 或者說高層是不是想把我分拆出去 , 我分拆出去我怎么辦?大家都在想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。
但是谷歌對DeepMind非常重視 , 承諾未來十年給它150億美元繼續研究AI , 但是聯合創始人蘇萊曼就想得比較多 , 他覺得是不是一個機會 , 我們就把它獨立出去 , 再到外面找一些主要的投資人 。 他們還找了蔡崇信 , 找了LinkedIn的創始人霍夫曼 。 霍夫曼說我答應給你十億美元 , 他們想再找幾個 , 但沒找到 。
谷歌內部對于DeepMind的未來的定位 , 當時也有一些搖擺 。 拉里·佩奇當時說你愿意分拆出去 , 我可以給你很多錢 , 你繼續研究 。 但是新任谷歌CEO桑達爾?皮查伊(Sundar Pichai)的想法不一樣 。
上層的想法不一樣 , 下面的人就要考慮自己的出路了 , 所以當時他們有一個馬里奧計劃 , 就是與母公司博弈 , 想辦法分拆出去 。
后來皮查伊就決定不能分拆 。 他們最終以戰略的眼光看待DeepMind所研究的AGI , 認為它將決定谷歌的未來 。 從這一點來說 , 谷歌一直是抱定對哈薩比斯信心的 。
從某種意義上 , DeepMind在谷歌內部的關系最終理順了 。 因為谷歌是個大公司 , 在工程和產品上肯定沒有初創公司快 , 但是谷歌的研究能力還是非常強大的 , 包括后來研究TPU芯片 , 他們在基礎設施方面其實很早就投入了 。
所以 , 我覺得哈薩比斯本人在AI的大規模工程部署 , 商業競爭 , 產品的開發 , 這些能力和成就 , 也是在谷歌平臺上才能夠成長和放大的 。 所以我覺得是一個相互成就 。
字母AI:DeepMind從GPT-3就開始追趕 , 但去年之前 , 谷歌的Gemini , 相比OpenAI還是有一定的差距的 , 直到去年開始有一些逆襲的跡象 , 您覺得之前那幾年時間里 , 為什么DeepMind面對OpenAI屢戰屢?。?br /> 周健工:第一個 , 就是說你在技術節奏上就比別人慢一拍到兩拍了 。
從大模型來看 , 當OpenAI發布ChatGPT時 , GPT-4已經預訓練訓練完成了 , 第二年3月份就完成后訓練并發布了 。
DeepMind和谷歌大腦他們各自做的大模型 , 其實都瞄著GPT-3打 , 但當時人家內部已經有GPT-4了 。 尤其是3月份人家發的時候 , 你的技術確實比別人落后了一代 。
第二點 , ChatGPT的確是硅谷歷史上最成功的科技產品 , 它當時很快占領了用戶的心智 。
AI雖然已經發展了70年了 , 但是它始終是在一個象牙塔 , 一個小圈子里 。 ChatGPT出來之后 , 它突然進入大眾和主流人群了 。 對于占據用戶的心智 , 一直到今天 , 它起到一個強大的作用 。
OpenAI的最大優勢就是ChatGPT在幾年之內變成了AI的代名詞 。 周活達到九個億了 , 今年破十個億肯定是沒有問題 。 現在Gemini從規模到性能打榜再超過別人 , 但作為一個獨立的AI應用 , 用戶數還是不如別人 。
還有就是大公司病 , 當時谷歌徹底暴露了 。 特別是開源模型Llama很快又推出來了 。 當時谷歌團隊內部有一句令行業很震驚的話 , 大模型根本沒有護城河 。 Llama推出來之后 , 谷歌內部就是亂作一團 , 產生了危機感 , 連創始人都回辦公室上班了 , 他本來覺得自己已經退休了 。
還有一個方面 , DeepMind的架構做調整的過程 , 它是有一個適應的 , 它是有過渡的一個過程 , 中間經歷了Bard模型災難性的發布 。 最后把谷歌大腦與DeepMind合并 , 由哈薩比斯負責, 并集全公司之力構建統一的大模型Gemini , 個調整過程這耗費了半年左右的時間 。
統一之后 , 他們開始專心致志地去做Gemini , 然后2025年年底才算是初步實現翻盤 。
字母AI:在此過程中 , 相比DeepMind之前那些事情 , 你覺得他主要的成功的因素是哪些?
周健工:哈薩比斯一旦想贏得一場競爭的時候 , 其實他是非常善于做這些事情的 。 以往 , 他想做什么 , 基本上都做出來了 , 你只要給他足夠的時間和資源 , 他基本上都能做出來 。
我覺得有一點很重要 , 是谷歌的基礎設施對他的保障 。 整個TPU架構始終在推理和訓練方面支撐著發展 。
它不光是算力夠 , 還有軟硬件的協同 , TPU新的架構要怎么適配新的模型 , 下一步的技術的亮點怎么可以通過硬件實現 , 怎么從TPU或者算力架構里面去最有效地去榨取它的算力 , 其實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 , 因為在一家公司里面 , 模型與基礎設施配合得很好 , 直到最后TPU而不是GPU訓練出了最強的大模型Gemini-3 。
還有一個 , 谷歌人才是相對來說比較穩定 , 資金也比較穩定 , 不像OpenAI后來不停地去融錢 , 而且只有自己的基礎設施 , 商業模式可能才成立 , 這一方面DeepMind沒有這些后顧之憂了 , 專心致志去把Gemini大模型給做好 , 原生多模態上也好 , 長上下文也好 , 持續學習也好 , 世界模型也好 , 可以沒有后顧之憂去探索這些 。 本來這些方向和研究上是他們擅長的地方嘛 , 所以他把優勢就可以發揮出來了 , 我覺得專注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作用 。
字母AI:在此過程中 , 哈薩比斯個人起到了一個什么樣的作用?
周健工:他是整個谷歌AI的代言人 , 是整個谷歌的AI的靈魂 。
尤其是他獲得了諾貝爾獎之后 , 他對AI的發展的方向的看法就更加容易讓人們信任 。 他是一個科學家 , 生物科技、藥物發現這些都是對人類未來的福祉有重大影響的 , 所以他對于谷歌AI獲取公眾的信任這方面 , 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。
但另一方面 , 哈薩比斯不太相信量子計算 。 他認為圖靈機——也就是經典計算——能夠解決AGI所需要的基本計算 。 這對于他將來在谷歌的發展 , 我覺得一個潛在影響因素 。
我們知道谷歌對量子計算非常重視 , 最近皮查伊高調宣布 , 量子計算很可能近幾年有重大突破 。 所以 , 如果哈薩比斯不相信 , 或者懷疑量子計算個真的能起到那么大作用 , 那么他將來能不能在谷歌DeepMind包容量子計算 , 也值得關注 。
字母AI:你覺得他現在是一個合格的企業家嗎?
周健工:我覺得哈薩比斯可能是重新定義了科學研究的創新者 。 這一評價一點都不比企業家要低 , 他改變了很多做科學研究的這種方法和范式 。
其實我在采訪他的時候就非常好奇 , 我說你整天做這些研究 , 但是你作為一個初創公司 , 你的投資人要讓你賺錢 , 難道你的投資人就看你發paper嗎?
他說一開始的想法就是去用發現AI理解宇宙 , 解釋周圍環境的結構、底層運作的邏輯 。 我沒有辦法超越費曼 , 沒有辦法超越愛因斯坦 , 但是我要發明的AI將來能夠超越費曼 , 超越愛因斯坦 。
他的做法是通過創業的方式來實現研究的突破 , 一開始他是非常討厭學術機構的 , 他認為學術機構有官僚氣息 , 沒有緊迫感 , 處于一種散養的狀態 。 你研究AGI , 今天機構發一篇論文 , 那個機構發一篇論文 , 這樣無法實現突破 。
因為哈薩比斯對自己有一個使命感 , 要用畢生的精力、用這一生把AI做出來 。 這種用創業的心態去做科研 , 用AI的方式去做科學突破 , 是改變了整個科學研究的方法和范式的 。
我認為 , 他甚至比作為一個單純的企業家的意義更大 。
字母AI:長期來看 , 哈薩比斯是帶領DeepMind繼續往前走的最合適的人選嗎?
周健工:哈薩比斯給自己設定的目標是AI的實現 , 而不是說在谷歌當個什么 , 比如說他有一天是不是取代皮查伊當谷歌的CEO , 這根本不是他的目的 , 盡管有人做過這種猜測 , 但我認為這即不是他的興趣 , 也不是他最擅長的 。
【哈薩比斯為何能率領谷歌DeepMind反超OpenAI?】我覺得哈薩比斯唯一的目標就是實現AGI 。 他自己說 , 還需要五到十年 , 還缺一兩個transformer級別的創新 。 而且他還是繼續在谷歌DeepMind上來做 , 這依然是他最好的一個平臺吧 , 至少在未來的三到五年 , 我認為是這樣的 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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